玉精神,花模样—王文娟之经典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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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追看北京台的《红楼梦》,倒把沉淀于心数十年的另一版经典红楼勾了起来,它便是1962年由岑范执导拍摄的越剧电影《红楼梦》。这个老版本的成功在于线路清晰(只取爱情主线),人物丰满(个性毫不模棱,鲜明得几能呼之欲出),解构合理(能在短短一部电影里浓缩了精华并把前因后果人物主次关系交待清楚已经很不容易,就不必诟言程高本的底本了)及词藻优美不亚于昆曲的台词(特别表现在“读西厢”、“葬花”、“焚稿”中,传唱至今经久不衰),因此也成为许多人包括我在内心中永恒的经典红楼。
    这一部越剧史上的名剧,我叫它“小红楼”,因为它和真正的有容乃大的巨作《红楼梦》毕竟不能相提并论,它微观而精致,煽情而秀美,有它的先天不足,比如戏曲的区域局限和电影的篇幅局限,也有它生逢其时的优势。因为之前只有一部周璇主演的黑白电影问世,而香港邵氏差不多同期拍摄的乐蒂版《红楼梦》,除了乐蒂的气质出众外,其它真是差强人意,包括半戏半歌的黄梅调,远不如早已在舞台上深入人心的越剧委婉入耳、意蕴深长。虽没有集一国之力那么夸张,但那摄制班底可谓集结了最强阵容,演员则由越剧界享有盛誉的流派名家担纲主演,即徐玉兰、王文娟、吕瑞英、周宝奎、徐天红、金采风等。越剧电影《红楼梦》一旦杀青惊艳亮相,其轰动效应非今人可想像。我辈中人能有缘得见时,大概在七十年代解禁以后了。仍是盛况如昔,久映不衰,以至于成了全民皆知的“红楼范本”。
    拍《红楼》,黛玉为其中之魂,这点想必很多人会有共识。说真的,林妹妹打动我的还不完完全全因为王派的唱腔,首先是这个人物在曹霑笔下塑造得太好,黛玉斯人有种鸟惊心花溅泪的气质,其才情、孤傲、冰清玉洁都是我深爱的。我3岁时就看过舞台版的《红楼梦》,那不过看的是故事而已。5岁开始阅读《红楼梦》,从大处讲,那是太浩瀚了,可以说是我最初全面接受中华文化的启蒙老师,诗赋词曲、琴棋书画、礼教宗规甚至吃喝玩乐无一不包。从小处讲,则是对每个人物的细心体会。这里边,黛玉是我心目中的头挑。对她一颦一笑一诗一文简直不赖于宝玉式的着迷,等到我看电影《红楼梦》那时节,年纪不大,对林黛玉可是熟悉得好像上辈子就认识的了,所以这才大吃一惊。惊什么?王的黛玉活脱脱就是我心里的黛玉,这话几千万个人都说俗了,但说俗的话未必不是真理。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她虽说在演我却没有感觉她在演,只觉得她就是黛玉,形神合一,风姿清高绝尘,她的美她的风流正如一块温玉,不外溢不耀目,却晶莹剔透、宝光流动。她的含蓄美独步天下,一下子就把我给征服了。我数遍指头,只有夏梦、赵雅芝可以比肩,但前一个美得太惊心动魄,后一个含蓄而不够风流,所以王在我心中的位置由此无可取代。
    前几年香港在举办越剧电影回顾展时,唯美派的专栏撰稿人迈克貌似不经意地拿了《红楼梦》中紫娟的一句唱词“玉精神,花模样”来白描越剧艺术,细细想去,竟十分妥贴。越剧的灵秀之气透射于王版黛玉身上,也算得纤毫毕现、神韵俱出了。也许,如今的审美口味,单凭几张剧照难以让人品出其中的风骨,但若是看过此版红楼,恐怕会对“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之言会心赞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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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图典】-场景含“宝黛初会”、“读西厢”、“题帕寄情”、“葬花诉情”、“背闻知心话”、“深秋抚琴”。
黛玉图集-S

  【诗解黛玉三五章,不辞长作梦中人】①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原著第三回)
  电影因取的宝黛爱情主线,开篇即黛玉进府,两乘青色小轿,绕进西边角门,至垂花门止,黛玉的第一个亮相,立即摄住心魂。袅亭的美还在其次,直赞叹哪里来的这一双翦水秋眸,剔透纯真,须知王文娟出演这部电影时已36岁,要演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谈何容易(正经按原著底本考证黛玉进府该为六、七岁,可文字间透出的信息谁也没这个观感,通常则以少女形象出现)。黛玉虽素来心密,行动自律却无小家子气的拘谨,况少女心性,既到母亲旧居,陌生又亲切,断是好奇心压倒了一路的郁郁自怜。谈到此处的细节表演,行动收敛,眼神却出卖了一个少女的童心未泯,用不易察觉的眼神角度打量四周,进了正厅,满眼不曾见过的堂皇繁华,正欲欣然而顾,忽凝步敛首,耳边伴唱“记住了不可多说一句话,不可多走一步路”正正是黛玉内心写照,“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这短短十几秒的出镜,细节精到准确,活化了人物。
  贾母的一声“外孙女儿”,令小小年纪经受丧母之痛的黛玉倍感亲切与凄苦,“伤心只与至亲说”,悲从中来,直唤一声外祖母哭倒在跟前。及至长辈面前序礼,她又是乖巧克守的,举止言谈不俗,那份风流姿态,自当得起这两句白描“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直到听闻宝玉来了,神色中才露天性,从好奇、疑惑到犹见故人的欣然,竟把“娇羞”两字给忘掉了。宝玉唤一声“林妹妹”,但见她袅袅站起,情不自禁地朝“前世见过似的”故人迎去,那段耳熟能详的对唱毕,轻摇碎步依到贾母身边,充满了小女孩的天真可爱,粉面含笑,目光始终不离宝玉左右,教人不觉为他俩的“一见如故”也面露喜色起来。
  宝玉掷玉,本是他的傻气发作,可怜“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黛玉在一旁坐立难安,五味杂陈。此处林的身影基本皆为背景,却丝毫不马虎糊弄过去,羸弱的她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般又着急又后悔又自责,手足无措。可惜此处没有近景,想必早已泪盈于睫了。
  单看这一序幕,便知何谓表演的细腻,它既有节奏上的起伏,又有细节上的层次感,如此丰富的表演,才能去除平面化、单一化的人物理解,见之有感,望之生情。

这张黛玉,面容恬淡,目光清浅,跟乐蒂的扮相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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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黛初会]再叹,到底是老照片传神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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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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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解黛玉三五章,不辞长作梦中人】②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牡丹亭》
  (原著第二十三回)
  宝黛两小无猜的快乐时光原著中只在三四回一笔带过,编剧忒细心,移植了第十九回“意绵绵静日玉生香”接着衔接宝钗进府,短小而精致的一段,却把宝黛之间耳鬓厮磨的情谊活泼泼表现出来。黛玉春困浅寐,宝玉来寻她,见她犹自卧榻不起,竟同榻而眠,黛玉复起身,两人并肩厮磨,只觉纯真可亲而毫无狎昵之态,呼应着日后葬花时宝玉的剖腹掏心“同桌吃饭同床睡,总见得,我俩情谊比人好”。胭脂痕引出混世魔王的雅号,此处黛玉童真未改,笑得娇俏恣意,如风吹花枝。正如王文娟在她的表演心得中讲到,黛玉并非不爱笑,她比别人更多一份率真的性情,尤其与宝玉在一起时,她的内心更加明媚张帜,有时也怄气,但玩笑时却是无遮拦的快乐。
  自宝钗到来,黛玉便多了一层心事,“金玉良缘”是她心上阴翳,更有宝钗的家底排场、行事姿态令她成为黛玉的假想敌。至此,黛玉的无忧时光告终,曹公情榜上写明,黛玉是情情,情情之人,未免作茧自缚,甘为情困。王文娟对黛玉的解读甚准,“爱情就是她的生命”,虽然这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爱情,却中之已深。正正是“无人时在幽闺自怜”,“到人前强把花魁占全”,黛玉外在弱势,心气便要足了强,吟诗下棋,无不以压倒宝钗为荣。这让“世外仙姝”有了一脉人气,倒比少年持重的宝钗越发鲜活可爱了些。对弈中途,宝玉被父亲传唤,宝钗镇定从容,而黛玉这个情情又是为宝玉穿裘,又是担心他受责,一片忧心全系在宝玉身上,此段王的眼神极见功力,赞!
  [读西厢]一折,王文娟对黛玉的心念、神思、性格绝对解读得肌理分明。我们看唯美的剧照是一回事,无非觉得宝黛互通心曲,真真看这段影片时,不由你不深入其境。这里的黛玉非常立体化,有真嗔有假嗔,有真嘲有假嘲,有忘我有情急,有酸刺有衷情,活脱脱一部表情大全,观者若眼、耳、心能跟得过来,会心处亦不远矣。激将、耍宝、争书、生气,一番小儿女情态之后,宝玉终于将《西厢记》递给了黛玉,花树下,一个阅书入神,一个观人渐痴,忘情之处,心曲流露。世人为何独对这段[读西厢]记忆深刻,盖因情窦初开、两情缱绻时最是美好,所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即在此刻。王文娟曾说,表演此段黛玉,要细致又简练,要天真又自尊,真难为她把握得如此之好。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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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黛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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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黛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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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西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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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解黛玉三五章,不辞长作梦中人】③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其一)”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其二)”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其三)”
  (原著第三十四回)
  黛玉爱哭,曹公以“绛珠仙草来还前世甘露之惠”妙笔神化,宿命之说,美则美矣,却有些儿缥缈虚化,曾闻王文娟细说黛玉在三种情境下会哭,讲得朴素自然,在情在理。第一种,寄人篱下,感怀身世,自怜而哭。第二种,见宝玉受了委屈时,心中难过要哭。第三种,宝玉待她好的时候,她也会哭,而这种心灵相通的感动令她哭得最厉害。当然,黛玉会哭的情形远不止这三类,但其因果无出左右。
  [诉肺腑情迷活宝玉]一折,编剧轻巧地将宝钗与湘云移花接木了一下,原著里也是间接提过宝姑娘的“仕途经济论”,这么一糅合,人物情节便紧凑了。袭人因私心上素与宝钗亲厚,言语间总不觉流露出抑黛扬钗之意,宝玉此人,胜在实心实意,人前人后并不避嫌疑,从不掩饰对黛玉的别样情谊。他扑愣愣一句实心话“林妹妹从来不说这样的混账话”,对房外倾听的黛玉不啻于菩提甘露,何等暖心润肺。画外音吟唱道“万两黄金容易得,人间知己最难求。背地闻说知心话,但愿知心到白头”,而此刻黛玉百感交集,几个特写近景,将她“又喜又惊,又悲又叹”的七情面上尽数捕捉,晓旭在拜访王文娟时曾专门提到这一段的表演,随着镜头慢慢拉开,黛玉一步三折、渐行渐远的身影把那份徘徊悱恻的复杂心绪延续诠释透了。
  [笞宝玉]之后,有一小段宝黛的对手戏,这便是王老师谈及的第二种“哭境”。宝玉挨这顿板子原也并不无辜,死了的金钏,逃了的琪官,宝玉脱不了干系,偏又是贾政最为痛恨的“与丫头戏子们狎戏”的劣根,自然往死里打。可叹黛玉既认了宝玉为毕生知己,爱情上的盲目性越发遮了眼,黛玉眼里只有一个宝玉,只看到他挨了打、伤了身,并不追究前因后果,在病榻旁哭成“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啜泣半晌道“你可受了委屈了”。原著里说的是“你从此可都改了罢”,这么说也是为了心疼宝玉而非苛责他的乖张行为,电影中则更直抒其意,显见黛玉对待宝玉比之“读西厢”时又进了一层,感情上达到互为体恤、同声连气的境地。
  有了上述铺垫,宝玉巴巴地遣晴雯送帕去潇湘馆,将两人的情生意动自然推进。这个微妙的举动实则是两人从豆蔻年华的手足情变为有意识的两性人比黄花瘦爱情的转折点,再不是你赠我一个荷包我赠你一串香珠的意思了。我极爱电影中的这段“外静内动”的[题帕寄情],也只有电影语言才能将黛玉此刻“无声胜有声”的内心感叹表现得淋漓尽致。伊人倚案独坐,手持罗帕竟是痴了,人不动,风在动,竹在动,烛光在动,心何尝不动?“神魂驰荡”四个字,透过她沉静的姿态竟扑面袭来。王说“宝玉待她好的时候哭得最厉害”,此处黛玉是没哭,但她借笔“题帕三绝”替她哭得个心魂摇荡、不能自持,这是她体会到赠帕的意思了。这段戏的难度也可知一二了,形体上的真哭好演,情绪上的痛哭怎生演来?王文娟的高明就在于疏淡清雅之间,通过形态、表情、眼神和举止的停顿,将黛玉外在含蓄内里激荡的情绪演活了。前文曾提及的两句绝唱“他是帕上情丝千万缕,我是笔间心事一行行”也功不可没,“若是今生有奇缘,为什么合一个心肝合一副肠?若是今生没奇缘,为什么隔一座高山隔一座墙?”,这六句唱词在此处已是堪堪够了,百看不厌,百听不厌。

潇湘馆题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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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解黛玉三五章,不辞长作梦中人】④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葬花词》
  (原著第二十七回)
  《佛说妙色王因缘经》云:“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那黛玉自接过宝玉私赠旧帕,心坎里早已情根深种,其所喜所忧所疑所恐,皆从一个“情”出。[抚琴]一折,脱胎于原著八十七回,只借它一出场景,弹的是古曲“梅花三弄”,倒不作悲怆之音,也无断弦之殇。宝玉一壁行来,凤尾幽森,琴韵清切,王在此处的神态姿容十分娴静典雅,观其指法,亦是略通琴理,绝不是摆摆架势而已。“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惙,素心如何天上月。”此乐此景,与原著中黛玉所作后半章琴赋的意境却天衣无缝,透着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思。这一幕,我每看必要大发花痴的,看戏的尚且如此,何况痴心呆意的宝哥哥呢。编剧徐进在这几幕穿云度月的插曲上是很见功力的。
  再如后边的[闭门羹],就像琴曲中突然停了一拍,两情相悦两心相知时偏给你来个变奏。黛玉夜访怡红院,在她纯属自然之举,却不防被晴雯拒之门外,真是“一声娇叱半身凉”,晴雯哪里知道自己无心的借口“二爷吩咐的,一概不许放人进来”对黛玉是风刀,是霜剑。王文娟在这里的表演仍然富有层次,晴雯之言开始对她伤害尚微,她最初的反应是疑惑、无奈也许还有点自尊心上的伤害,怔一怔,默默低首离开。及至听到人声,亲眼目睹几人拥蔟着宝玉殷勤恭送宝钗出来,不由变色,伤害升级,一则相爱的人眼里容不下砂子,二则她自忖与宝玉的感情甚笃,此时见这番光景,又勾起“金玉”的忌讳来,不免气恼悲忿。这还不够,编剧又移植了第八十三回一个小细节过来,正自伤心时,听到园内婆子叱骂丫头的话,竟句句如针戳在心中,“这里住不得了”,王说这句念白时分寸感甚好,既把积累至此的悲忿之意尽数而出,又显露她心境中挥之不去的孤独凄凉,本来很杯弓蛇影的一回事,她演来却让人能感同身受,大为同情怜惜。
  [葬花],几乎成为林黛玉的独绝表征,世人有赏花、惜花、咏花,古往今来“葬花”者唯黛玉一人。一阙[葬花词],演尽黛玉其人孤标傲世、质同冰雪的风骨。如果整折葬花,只见黛玉在自怨自艾,愁苦莫名,那就是理解上的浅薄了。自比落花,固然自怜,若单是自怜,那哭一场也够了,黛玉葬花,有她的孤清高洁,王老师说得好:“她争取理想的生活,但决不去投靠人家,讨好人家,决不用什么手段。”她的忧心并非空穴来风,她清醒又聪明,深知自己孤高的性情、羸弱的肉身、寒薄的家境在这个钟鸣鼎食之家无立足境,纵有绝世才情,于一个闺阁女子,又有何用,不过作风月之叹罢了。葬花,是自喻将高洁理想、纯真爱情、风流文采连同冰肌玉骨一同掩埋,不教它们毁于浊世。只有读透这层意思,葬花才不流于表面,戏曲表演中身段、唱腔的唯美虽然占了不少优势,但也仅仅在王身上,我看到了黛玉的“绝世而独立”。[葬花]后的宝玉诉情,两位前辈在表演上使宝黛情感交流已如呼吸,切切可闻,宝玉的那句“你放心……”,黛玉的那句“我都明白了……”,语断情连,意味深长,“且以我心换君心”,何等的默契。此中妙处,难描难画,实在要看了才知道,后辈之作,终是效颦而已。一叹。

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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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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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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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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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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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去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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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解黛玉三五章,不辞长作梦中人】⑤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逑。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柳絮词》
  (原著第七十回)
  越剧《红楼梦》依据了程高的通行本,说起“红楼”,举凡脂评本、诸家红学著作一一拜读,痛批高续为“狗尾续貂”的也不在少数。我对它倒没有切肤之恨,大概全赖此版越剧红楼的缘故。戏曲里讲究的是“阳春白雪”的“风骨”和“下里巴人”的“戏肉”,你可别嘲笑它的“俗”,“俗”才能贴近生活,易于理解,产生共鸣。若“雅”得过了,意念多情节少,观众就不买账。[调包计]便是那大俗的“戏肉”,真的细究起来,凤姐才不是那自搬石头的主,贾母也未必如此厚此薄彼,只是为了“戏剧化”“脸谱化”,[调包计]则满足了看戏人“喜恶分明”的惯性思维。诚如宝玉哭灵中唱道“你被逼死我被骗”,有这戏肉才可煽情到位,煽得我等痴人自[泄密]始就催心裂肝,哀之叹之。
  [慧紫娟情辞试莽玉]后,宝黛之间变得亲极反疏,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心细,少不得避些嫌隙。[泄密]一折,在全剧中可说是“变徽之音”,黛玉的悲剧从此处急转直下,亦为其后的[焚稿]做尽铺垫。且看王在这关键一幕的功力,“宝二爷娶宝姑娘”听一遍,本能地抗拒,面上俱是“不信”神色,内心独白“不不不,我听错了”又或“傻大姐的痴话如何信得”,嘴里却不甘心地问:“你说什么?”这是人受重击后的第一反应,心神分家。待等听到第二遍时,心里忽的明白了,这是真的,人生就像抛起的硬币,亮相的那面永远是你最不想看到的那面。黛玉所忧所怖者,惟这一件,第二遍听明白了,不啻雷电霹雳,气血上涌,心魂俱散。一连串的水袖、云步、急蹉步,踉跄而行,真个是“魂似风筝断线飞”。此处音乐、伴唱、电影语境与王的表演配合精当,观者的情绪被极大地调起,等到黛玉在桥上咯血一口,我的心也灰了半截。脑子里冒出那两句词“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果然当日众人叹曰太悲,今一词成谶。
  [焚稿]一折,在全剧中分量极重,读过王老师的表演体会,读过“红迷”“戏迷”“王迷”的观后感,轮到自己点评,却觉得言拙笔枯,怎生将她的细腻精湛和盘托出?谈焚稿,不得不分三个阶段详述。第一段,紫娟劝黛。紫娟乃至情至性天下第一知心婢,她与黛玉一同长大,情如姐妹,她的劝慰之词句句恳切,怎奈此时黛玉心灰意冷,只求速死,哪里听得进去。紫娟深知黛玉寄人篱下,身世堪怜,每每泪湿衾枕,多为无依无靠之故,所以她才再劝“世间上总有良药可治病,更何况府中都是疼你的人,老太太当你掌上珍,众姐妹贴近你的心”,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黛玉此时满腹愤恨,合府上下竟都似合谋者一般,紫娟的话刺耳之极,她忿然打断,“紫娟你休提府中人,这府中谁是我知冷知热亲?”毋宁说是反问,不如说是控诉,唱出“府中人”三字时,黛玉眉蹙泪噙,忿多于怨,字字着力,借用风前一位朋友的妙评,“就像无形中的手已经指到了他们的鼻梁之上”。她握住紫娟的手,叹道:“妹妹,如今只有你才是我最知心的了”,瞧这话里,了然把宝玉种种一笔勾销,心灰已极。第二段,焚稿焚帕。此处是“戏眼”,是“戏核”,唱腔为一绝,唱词为一绝,演技又为一绝。后来“焚稿”便也成为试炼王派弟莫道不消魂子的试金石,可惜唱腔学得到,演技难以复制。所以我常叹,焚稿最难不是弦下调,也非流水板,更不在“从此绝”上飚高音,难的是怎么将情绪如笔落尺素,意蕴洇透。我看电影版和舞台版时,都会被王的表演紧紧吸引住,觉得从骨子里能体会到黛玉临终前的种种心绪。唉,说千道万,不及听她一句。第三段,临终嘱托。这段之前,插了“金玉良缘”的喜乐喧闹,再折回潇湘馆,一起一落,倍生凄凉。“笙箫管笛耳边绕,一声声犹如断肠刀”,黛玉本已游丝一线,喜乐隐隐传来,她挣扎而起踉跄步到窗边,这是在自虐了,听一分真,死一分心,生有何欢,死有何苦,恨不得立时离了这世上才好。紫娟进来,扶她坐下,黛玉缓缓唱出“多承你伴我月夕共花朝”,这几句肺腑之言平缓沉静,感人至深。再向紫娟托付身后事,“我质本洁来还洁去,休将白骨埋污淖”,“还洁去”三个字把黛玉最后一口气耗尽,她的自尊、自爱、自怜言尽于此,心愿已了。黛玉临终前,神思恍惚,似见宝玉,她挣起身子,低呼“宝玉……宝玉……你……好……”,这一小段回光返照,极难掌握,王迷曾一语中的分析“‘好’字后原应是个省略号,可王派后人皆演成了感叹号”。王的[焚稿],我看一遍哭一遍,自认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几十年来对我的触动竟不能稍减,有意思的是,在看电视剧焚稿时,我亦落泪,眼前的晓旭幻化为当年的王老师,可不就是疯魔了。在我眼里,[焚稿]是绝唱,从情绪的透彻深切而论,它带给你悲剧的震撼力甚至超越了高本续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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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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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篇]黛玉静态美图四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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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凯芹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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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乐坛,熠熠明星可谓恒河沙数,记忆的深深处,却始终不曾忘却一个书卷气的名字——黄凯芹,人若其名,歌若其人。倘以成败论英雄,出走的他也许早被跟红顶白的江湖遗忘,斗转星移之间,谁还记得那个一身白色西装站在87年香港劲歌金曲季度金曲颁奖舞台上的青葱少年,破茧的一次亮相,姿态清绝,色艺俱佳,更难能可贵的是,至今听来仍能令耳朵苏醒心灵柔软的《伤感的恋人》,词曲全部出自其手,在舶来歌曲填词改造大行其道之时,这个默默无闻的笔耕DJ如夏夜的萤火成了繁星下一道独特的风景,本我、浪漫而忧郁,这些在今天看来显得矫情的形容词,当年恰是他最纯粹的写照。

  本质上,黄凯芹应算理想主义者,执意保留心底的一条纯真之河,相信爱情,交付诚意。说到诚意,分明是当初和现在的歌坛最大的差异源,我们怀旧在怀念什么?当年那些舞榭歌台的歌者如果没有褪尽浮躁,没有怀着足够的诚意,没有一颗平视交流的心,如何赢得一众称许追随的歌迷?遗憾,黄凯芹在远去加国前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个唱,庆幸,我又曾在某年近距离地参与过小众的歌友会,可以说机缘巧合是我生命中绝无仅有的一次追星行为,记得与他在电台倾谈时问他的一个问题:“艺术界有所谓画家和画匠之分,Chris你认为在做音乐部分,自己属于哪一类?”其实是知道那时的签约公司对他选择歌曲的自主权上有牵制,并用雪藏来迫其就范,惯用的招数亦符合坊间游戏规则,我原想探问他的底线,已经忘记具体他怎么回答了,隐约的意思是做音乐和做人一样,他都有他的原则,但保持一颗平常心最重要。我很为他谦冲平和的心态折服,更欣赏他坚持己见不为名利所动的立场。第一次见到他本尊,著一件蓝色衬衫露一点白恤领,甚普通的发型和衣着却异常整洁端正,明显看出了他为人的认真与自律。大热的天长袖及腕扣紧,面容干净,没有刻意的微笑,平和的神态下双目炯然,完全是一幅“心静自然凉”的境界,唯一遗憾的是舞台上颀长的他其实并不高,不过无论站立行他的姿态始终极挺拔,给人以很gentleman的观感。

  电台DJ出身的黄凯芹拥有一把公认的“天赐”好嗓,醇厚、低而不沉、中度饱和色彩,非常迷人。他的国语也说得相当纯正,语速虽慢但抑扬顿挫都很得当,颇出乎我的意料。歌友会假座于本地一间小小K厅,场地设备都差强人意,可是,听过黄凯芹真身原唱,竟让人有种置身红墈的震撼,为此我迷惑了很久,这个瘦小的身体里为何蕴含着如此丰富的爆发力?相信曾经在座的听者都在该刹那被他的歌声震住了,屏息聆听。因有这次的经历,我一直渴望能真正地听一场他的演唱会。没承想,之后的他留下一曲《晚秋》,静静遁离。十五年后的今天,我拿到了朋友赠予我的两套光碟,分别是2002年的《Long time no see》以及2003年的《Unforgettable》演唱会,像完成某种仪式,我挑了一个独处的夜晚对坐于屏幕,欣赏这两场“十年磨一剑”的个唱。

  百感交集。当年离去的不甘,今日返来的释怀,似乎用了十年的时间完成了一次呼吸。知道他不会让我失望,那把声线依旧甘醇,那个眼神依旧真诚,那个身姿依旧挺拔,那个人依旧情深不悔。旋律从记忆的深处缓缓流出,他在吟唱的岁月亦是我挽留不及的时光。宝丽金年代的作品首首耐听,「雨中的恋人们」、「谁明白爱」、「伤感的恋人」、[没结果的一些感情]、「请你回来」、「情深缘浅」和「伤尽我心的说话」,你可以批评他风格雷同,围着爱情打转,但你必须承认,他的词曲才华和演绎水准在当年并不输于一线歌手。值得一提的是几位嘉宾,李克勤,彼日站于同条起跑线的同伴,蒲出道分别被捧成谭张接瑞脑消金兽班人,壁垒分明,身在江湖的无奈,内心恐怕是惺惺相惜的吧。世事果然也巧,李克勤受谭校长点拨,几番沉浮终成大器,黄凯芹性情中人,屈才之余执意遁去,与哥哥前脚后脚隐居加国,真正性格决定命运。李克勤与之对唱一曲《蓝月亮》,默契呼应,声声入耳,实在是两位唱将派之间的心领神会,当年多少憾事,尽付之一曲中,难怪李克勤动情道:其实我好中意同你唱歌,凯芹深深鞠躬。另外两位女嘉宾对黄凯芹有着非一般的意义,一位是倾力助他重返歌坛的知己好友黎瑞恩,另一位就是“情深缘浅”的周慧敏,看得出来,多少年了,Chris面对伊人依旧放不低,他可以牵着黎妹妹的手拥着她的肩膊神态自若地合唱,也可以轻松调侃出借自己的大腿供黎妹妹跨越护栏或让她靠在肩上哭,可是面对他心目中的女神,他拘谨而客气,小心而疏离,世人皆知他的失意,当他唱出《情深缘浅》之前说“歌唱多了,难免会应验”的时候,人们善意地鼓掌安慰,Chris曲曲深情,原非空穴来风。

  首次重返的演唱会必然以怀旧为主,辅以两首新歌《好久不见》和《难忘记》,前者延续了他一贯的作曲风格,委婉质朴,拳拳诚意,虽有应景之嫌,但其中十年心绪,还是颇为感人。后者应该是他在加国潜心修佳节又重阳炼爵士乐的答卷,从作曲到演绎均有新意,除了开头一段萨克斯风令人联想到《弥月醉巴黎》。当然从挑剔的角度来说,这场演唱会的乐队在编曲、演奏上都有些喧宾夺主,因此反倒是最后一段Unpluged的Medley精心选取了「青葱岁月」、「蝶恋花」、「问青空」、[平常心]四首返璞归真的自然之作,清新隽永,恍然见那少年怀抱吉他,眉宇间云淡风轻,时光轻扬于烟尘之上,一切都远了,一切又不曾走远。

  尾声要遭遇到感性的场面亦如我所料,Chris再如何淡定仍不能脱去他性情中人的外衣,曲将终人将散之际,回望过去种种,终于没将云淡风轻坚持到终场,他一再落泪,一再哽咽,在Encore声中带着不舍挥别。简直与89的哥哥如出一辙,我的心又柔软地痛了。这场演唱会对Chris而言非比寻常,有一种成全,也有一种未知后事如何续说的失落,当然,幸运的我,换上一张碟片就能再续前缘。

  事实上,这场出版于2003年名为《Unforgettable》的演唱会在前一场《Long time no see》落幕后相隔六个星期就重排成功,再次登临红墈。坦白说,有了前次的经验和基调,再次出现在舞台上的Chris自信自若了很多,从歌曲编排到乐队配合都提升了一大截,更为流畅和谐。《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与《情深缘浅》的重新编配令人耳目一新,其后经典作品与新编作品交替上演,节奏控制得很好,既有淡淡的伤感,也穿插了游刃有余的洒脱,从整体演绎上看,Chris更气定神闲了,将他历久弥新的嗓子如大提琴般稳稳发挥到极致,也许你会说,这样的沉着气氛是不是会使激情有所缺失,可Chris擅长的特质就是古典的悠扬,任何跳跃式的音阶都会破坏人们所沉浸的古典玫瑰园般的意境。这次的服饰显得华丽而富有变化,印象深刻的如他身穿法式礼服戴上繁复假面亲自弹唱一曲《La Via En Rose》,比之他在专辑《Even Green》中演唱的中文版本更为传神,之后摘下面具再唱起歌迷心中念念不忘的《弥月醉巴黎》,浪漫韵味似在空中回旋延续,从视觉到听觉都令观众心醉神迷。有趣的是,Chris唱罢自嘲起身上这套华丽戏服过于浮夸,观众哑然失笑,果然觉得不是他的Style,他却又话锋一转说,不过只要用平常心,穿什么都并不重要了,巧妙带出了《平常心》的演绎,这些桥段的设计都颇见心思,整体感很强。

  没有了嘉宾的客串,如何让曲目丰富而无雷同感,就需要考验Chris的翻唱功力。三段Medley均为改编翻唱之作,其一分别向几位已故音乐人邓丽君、罗文、陈百强和黄家驹致敬,只能说不功不过,诚意可嘉,远不如其后与林敏怡合作的《这是爱》,忽忽又想起他在《Even Green》中翻唱Leslie的另两首老歌《共同渡过》及《缘分》,亦非常值得一听,他的诠释从嗓音上极为神似,但从心境上又别有怀抱,堪称翻唱中的上乘之作。专辑中另有一首《流金岁月》,是亦舒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主题曲,当年让我大失所望的杨凡作品没想到隔了那么久被他一唱,前尘往事奔踏而来,唤起心底无限唏嘘,呆成一根盐柱,此歌几成至爱,魔音啊魔音。《如果你知我苦衷》,Leslie的曲,林夕的词,周慧敏的原唱,这次黄凯芹选中它来重新演绎,倒让我听出了惊喜,大概过去对玉女派歌手时有不耐,听得人心浮气躁,只觉流俗,Chris的嗓音沉郁宽厚,顿时有了质感,高音部分激情盘旋,感情饱满投入,你听到了吗?他,仍未忘记她。

  钢琴的伴奏凸现了Chris纯粹的声线,显然意识到了上一场乐队尤其萨克斯风抢戏的问题,其实以他的音质和唱功,用最简单的配器反而最能打动人心,所以Unpluged部分的弹唱出彩就在情理之中了。以为这次Chris不会再如首场那样至情至性了,他自己也笑说叫自己别再落泪,可惜很难。毕竟,下一次不知何年何夕,每一场都似最后一场。尾声重逢当年令我惊艳的《晚秋》,却没了感觉,不明所以。大概是我的感性也已落幕,见到他回来过,把那些好歌一一唱遍,已是一种圆满。十五年的光阴,见他并没有丢失什么,见他仍有爱有泪,见他风采依旧,已是太好太好的结局。

  最近的五年里,听过学友,听过左麟右李,哥哥已远去,王菲已漠然,一切意兴阑珊。突然傻想,如果还有人可以听,那么,等待Chris的再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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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守护你,心灵宠爱你,耳朵感激你——致韩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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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看多了“超女”的母版选秀,冷眼看了去年的超女,实在懒得评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低级运作,虽然像暴发户似地赢得了关注,赢得了短信收益,但是距离产业化的良性运作遥遥无期。操盘手和投资方的短视使得天平无限倾倒于商业性,音乐根本成为这场闹剧中的面具,一旦music pk money,立即扔掉面具,赤裸裸地抱住金钱狂欢。
  是因为对纪mm残留的一些记忆,才选择性地看了今年的一场杭州赛区20进10,谁知却被一把极具个性的声音攫住心灵——韩真真,这个19岁的小孩旁若无人地把舞台当作了音乐的原野,比赛的整个过程,她始终是木讷的,事不关己的,她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淡定,她只是不理会与音乐无关的场景。评委要看讨好的谦逊的乖巧的笑容,观众想看亲切的温暖的甜蜜的笑容,上帝没有赐给她此类天赋,上帝赐给她独绝的声线和音乐的灵性。只要她一开口唱,整个世界都会突然变得沉静,我们不再关注前因后果,不再要求视觉享受,打开心灵,与她充满质感和灵性的声音呼吸与共,乐而忘返。5人pk《月亮代表我的心》时,话筒传到真真手里,她停顿了1秒,就是这1秒钟,划出了一道了表象和心灵的界限,让我们又一次忘却背景,回归到音乐的原点,我对朋友说,这个小孩有一种魔力。
  然后就是残酷的实力pk,我竟然微笑看着突然不再拘谨的真真,在柯以敏的要求下微扬着下巴特别率真地唱了一曲Don't know why,敏感的小孩应该知道结果了,所以反而放开了,她真是个音乐的精灵,短短几句哼唱立即让我信服她对于音乐的理解力,她在音乐世界里变得自信、自由和亲切,用灵魂吟唱,她所拥有的魅力正是纪敏佳日渐失落的和张靓颍仍在寻找的“一种紧贴于水面滑行的自如”,她完全能像Norah Jones一样用冷静的声音打动世界。
  我笑自己的后知后觉,原来海选的叶子mm早就虏获了很多人的心,原来她抱着吉他的样子是那么从容美丽,她根本不需要笑,已经牢牢地吸引了我们。我甚至感谢评委让她离开超女舞台,那根本不是属于她的秀场,要承受那么多音乐以外的东西,这个简单的小孩消受不起。
  我搜罗了她所有的视音频,慢慢品味她带给我的惊喜。一度,我不解她转战“新声夺人”的行为,真的怕她在换汤不换药的商业比赛中耗费精力,但当我看到她在博客代言的即兴表演和新声夺人的赛场视频,放心了,她还是那个沉浸在音乐里的执著的小孩,她只是想唱给我们听,听风卷潮汐,听静夜孤寂,听沙砾呼吸,听心里花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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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原唱到真真(1)——叶子
  
  很多人是从海选的这首《叶子》开始喜欢真真,返过头才去寻找原唱阿桑的作品来听。我在2004年初就听过这首歌,阿桑真正在国内有知名度其实是靠了第二张专辑《寂寞在唱歌》中的那首仙剑主题歌《一直很安静》才忽如一夜花开的。她的第一张专辑主打歌就是《叶子》,说实话,第一遍听的时候确实没给我留下多少印象,阿桑的嗓音初听并不惊艳,甚至会觉得很平常,因为她擅长的几乎都是轻吟浅唱式慢歌,如果歌曲本身不出色,阿桑优越的唱功反而会被掩盖。那时,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她,我问,好听在哪里?她想了半天说,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听着她的歌很温暖,很安静,无人打搅般的安心、熨贴。我笑笑,不以为然,因为阿桑还没抓住我的心。
  现在看来,我还真的是习惯性后知后觉啊。因为记得她的名字,我在唱片店可有可无地买了她的第二张专辑。这次我的心灵启开了,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的回答和我朋友以前的回答完全一致,听她的歌,是夜里捧一杯咖啡的感觉,舒缓慵懒的,云淡风清的,寂寞随着她的声音慢慢蒸馏的感觉。如果说,阿桑的唱功在中文慢歌中显示不出来,那么最后那首翻唱Caron Nightingale著名《天使之城》主题曲“angel”足以证明她水波不兴却暗蕴实力的唱功。说到阿桑,就不能不提第二张专辑中重要的一个音乐人——蔡健雅,她为阿桑写的那首《保管》是我最爱的一首,而且,从《皮外伤》这首歌的演绎来看,阿桑和蔡健雅的演唱风格有着惊人的相似。这似乎让我释然,为什么真真抱着吉他唱起《叶子》的时候,我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真真与蔡健雅一样,有才华、有个性,率真而全神贯注于音乐,不讨好别人,不媚俗流行,外表朴实无华,一开口唱歌立刻俘获人心。
  我在真真的《叶子》之前听过不下10次阿桑的原唱,不错,忧伤、喑哑,唱功一流,却始终没有触及心灵的感动。可是当真真唱出第一句“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时,我却莫名地被这个小孩的声音击中了,理论上来说,真真的起音并不完美,低沉,似有似无,加上略微沙哑的嗓音,比起CD中的阿桑应该逊色才对,可真真就是有一种把你拽到她音乐世界里去的魔力,让你屏住呼吸,悠然倾听。副歌部分自然是华彩之处,相信很多人在“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开始已经对真真着迷,尤其她在唱“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的时候眼睛微闭牵动嘴角的神情让观者听众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里,浑然忘我,直到她固执地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过了2秒钟,我才能吁出一口气,回过了神。唱歌唱到这个份上,不必再谈论唱功技巧,这完全是一种天赋,捶击你心灵的天赋。哎,真真,真不简单。

  从原唱到真真(2)——Don't know why
  
  客观地说,真真在实力pk时选唱的那首原创歌曲在开始的前三小节确实有音准的问题,这个瑕疵在清唱环节凸现得特别明显,后来果然如《暗香》的选歌失误一样成为黑楠的论据。爱才惜才的柯以敏此时便明智地打断了真真,点名要她唱Norah Jones的歌。我并不知道此前的50进20赛上真真就已经唱过这首Don't know why,我以为她偏爱这首Norah的成名曲,私下里还暗暗赞叹了声“聪明”,因为清唱环节最适合唱小蓝调的歌,节奏适中平稳,又能充分展示嗓音和控制力,呵呵,事实上应该谢谢柯前辈成全了真真的这次惊艳绝唱。
  真真一共唱了开头的五个小节,她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气息控制得相当平稳,嗓子也没有前面那么紧,整个状态变得松弛而悠闲,信口拈来的意味,真假声交汇处几乎不着痕迹,流转自如,想比于Norah的原唱,添多了几分Country Blues乡村蓝调的洒脱,少了点Jazz Blues爵士蓝调的气质,换一种形容的方式,前者是原野之风吹过树林的哗哗声,后者则是流水轻盈的潺潺声。从质感上来说,我是偏爱真真的声线和唱法的,比起小布尔乔亚,我还是更接受质朴。于是,我看见柯前辈也在台下闭起眼睛作享受状,结果不重要了,我已经听到了真真最质的声音,而且我知道那一刻,人群都被她短短的几句吟唱感染了,大家是在享受一种闲散的快乐。纪mm神情紧张地选择《保镖》主题歌那一刹那,我有点替她难过,她整个人被比赛牵制着,拚英文歌曲,拚唱功,拚高音,可是她忘了,在音乐的世界里,真和质永远最容易触摸到人们柔软的心灵。其实,这场pk如果拿单纯的音乐尺度来衡量,真真才是赢家。
  可惜,我听绝唱的起点太高,当我辗转找到真真50进20的视频,尽管有她心爱的吉他作伴,尽管唱全了完整的主副歌部分,水准却大大不如pk赛的表现。首先,气息控制有缺陷,好像一套没有调试好的功放,声音随着轻重转换忽明忽灭,气息一控制不好,她的低音、高音就会出问题,低音还能用她特殊的沙哑蒙混过关,高音一放尽立即有一种直逼逼的刺耳感,可能她太想唱好它了,使错了劲,节奏也缺乏弹性,有时显得很赶有时又显得凝滞,完全没有了这首歌应该具备的行云流水。由此我也觉得真真在唱功和蓝调节奏的把握上亟待修佳节又重阳炼,回身看看被称为“爵士精灵”的Norah Jones,在真真这个年龄阶段潜心于音乐学院狠狠地打了两年爵士乐的科班基础,才置身乐队中任主唱兼奏钢琴,逐渐实践出自己融会百长的爵士风格。真真有很好的先天条件和后天素养,她弹了11年的吉他,学了8年的古典吉他,(呵呵还因此得了个“八年”的雅号),钢琴、架子鼓样样皆通,但是,音乐这条路需要及早规划,规划自己的音乐风格、发展方向,才能有的放矢,不辜负这般优秀的天赐质素啊。我个人倒觉得深造几年潜心磨练以后再发片也不迟呢,虽然这会让我的耳朵备受相思之苦,呵呵。

  从原唱到真真(3)——暗香
  
  我与真真的第一次接触,不是令人灵魂激荡的《叶子》,也非置死地而后生的惊艳绝唱《Don't know why》,而是20进10的正选曲目《暗香》。这首歌在国内红得翻天覆地的时候,我并未躬逢其盛,后来也仅仅在《金粉世家》重播时听过一遍,个人感觉在影视歌曲中应属上乘之作,因为非常契合电视剧的画面和意境,但要说是某某年度的不二音乐杰作,恐怕言过其实了。再后来,看过一次沙宝亮的现场演唱,与电视版本别无二致,我相信,这首歌就是最适合他而且具有“排他性”的歌,这一类歌,听上去似乎难度不高,但若换一个人去唱,就象穿了一身古装的人突然跑到了现代社会,说不出的怪异和不贴合。我记得成龙发片的时候有首主打歌《怎么会》,成龙本人嗓音和唱功都属寻常,歌曲旋律也没什么难度,可这首为他度身定做的歌却有着极强的“排他性”,可以说,任何一个人唱这首歌只会得到“难听”的评语。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真真在相对重要的20进10赛上,居然会选中了《暗香》。是她对自己的中音区过分自信吗?还是她希望用挑战男声的行为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呵呵,我很好奇她在此以前唱过《暗香》吗,以她一开口起音的仓促来看,应该并不熟悉它。如果很熟一首歌,无论在什么样的身体条件、周围环境和硬件设备下,绝对不会出现仓促起调、声音失真的问题。《暗香》的起音很低,而真真在低音区的弱点是缺乏弹性、会出现“断音”,这样一来,无疑命门大开,加上歌曲本身起伏有限,更让听者觉得寡淡无味,光彩顿失。当然,我愿意宽容地说一句,选歌的失败远远大于她自己唱功的缺陷,《暗香》是属于沙宝亮的独门暗器,他人演唱只会使其嗓音、唱功上的缺点放大,既不得其形又不得其神。
  我说过,喜欢真真有一把沙砾般质感的原始声音,但是沙砾如果缺乏海水的冲刷,没有松软的呼吸,也最容易失之粗糙、暴露尖锐。所以,在此提醒真真,不要挑战不属于自己擅长的歌曲,更不要吟唱自己毫无感情体会的歌曲,那样是对你天赋的浪费。

贴一张我最喜欢的真真小照,质朴、无华、安静、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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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乐与戏曲

fuzzyhu Post in 书香·桃源,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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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鲍庄》《米尼》之后就很少看王安忆的书了,《长恨歌》虽热闹得敲锣打鼓的,不过是世俗中华丽的代谢,后续的《桃之夭夭》更是原地踏步,竟让人失了看完的兴致。如今手中的《街灯底下》倒像个随笔本子,适合取代午后打盹的时光。随笔的编辑真是随兴,有的像报纸上的豆腐块文章,有的是他书的自序,更多的是作家喃喃的自语,不如称它纸质化的blog吧,呵呵。

    有一段文字,还颇有点意思,文字的标题叫《中国音乐在中国》,看着并不离题,偏觉着不知所云。但其中两段论中国器乐和戏曲的文字真是好,敲上来与众乐乐。

    “......总之,好听的声音里往往有人。大约这只是针对我的,针对我的“虚无病”。有了人,就变得实了,与感官有了接触,有肌肤之悦了。”

    “乐器中,最有人的是唢呐。但我又不爱听“咔戏”,那是学人,有媚俗气。它原是人的延长了的喉舌,喜和悲,直逼逼地道出,是最简朴的人。胡琴则是经了教化的,略微站开一些,旁观着的人。京胡,是最为节烈忠孝,有原则和信仰,也就是有道。二胡则江湖气重一些,乡野风的,缺一点社稷理想,天下胸怀,比较注重个人;声腔有一种奇异,就像那种侠的奇相。板胡是安居乐业,小户里的人家,风范略要狭小,但却是常情,只是不如唢呐“质”,稍稍矫情那么一些些。因不是像唢呐那样原始的裸露的悲喜,而是稍微富饶、农家的小康,就要委婉一点,也就是端着一点架子了。”

    “戏曲是经过提炼的人声。昆曲,还有南方的粤剧,梨园戏里,那种假音,上下滑行,真假相衔的关隘,不再是通常的人声,而是从人声中挤压出来,像粮食里酿酒,酿出来的,像是离远了,其实是精华,最有肉感。我不太明白的,究竟是他仿丝弦竹管,还是丝弦竹管仿他,总归,丝竹声与人声相通,都是天物,应归作一类。人的听觉视觉,都是不自觉地趋向同类,只不过,现代人的世界里,声像太满,触觉变硬了,需要强重的打击,才可有反应。只能借助科技,而将那最自然本质的声音,称为“古音”。想想,那是何等的精致,不止是竹,是竹的衣,震颤作声,是声中的最精微。京剧要比昆曲现代一步,离古音远一步,丝竹显然不足了,于是,胡琴锣镲,是皮铁器,铿锵嘹亮。我以为,其实锣鼓铙钹亦是人声一种,将肉喉亮出来的一声,是吵声、呐喊,亦不知是京剧仿他,还是他仿京剧。总之,京剧有铿锵之声,气流从声带上滚滚而去,越进越勇,直上高处,是人声的强音。到了这步,人声都变得不像人声,像乐器声。......”

    王安忆的文字仍是惯常的精准,是感官敏锐的人才能触到的质感,并不卖弄其见识的高下(论外国艺术时),也没有细碎的嘈切(讲述自身记忆时),故而合我脾胃,会心一笑。
   
   
RE:繁
    只一句,不是很懂,在此请教: “乐器中,最有人的是唢呐。但我又不爱听“咔戏”,那是学人,有媚俗气。。。。” “最有人”何解?若说唢呐,王安忆大概是不听秦腔的,否则不会说有“媚俗气”。不过什么是“咔戏”呢?有注释么? 有点糊涂了。还是说唢呐虽好,“咔戏”太糟。请指条明路吧。

   
王的这段文字我并没有打全,因此可能误导了你的解读。她肯定是爱听秦腔的,不然不会说出以下的话(恰好是我节选省略的前后两段):“好听的东西,都是说话,其中有人声。二人转的说话,是最为流利、酣畅的一种,顺到有些俗和俚,可爽利之极,又有了豪气。西北的信天游、道情,江西的兴国山歌,那就是人声里的“号”。“号”到“号”不上去了,再一节节下来,左右旁顾,一步三回头。或者是“骂”,高兴极了、欢喜极了的“骂”,连珠炮似地一个音一个音甩出去。” 后面她又谈道:“戏曲都讲吊嗓,就是要将人声调出乐器声来。也就是人声的锻炼之声。民间小戏,也吊嗓,却吊的大本嗓,没有质变的,只是量变。这需要有实力,嗓音要好,力气也要足。这也好听,哗啦啦的,是糙声,有糟糠气。就像我们文工团里那一些从柳子戏班遗留下来的老艺人,全是这样的大本嗓。在现代歌剧里,与那些受过西洋训练的歌唱家和在一起,更显其粗糙甚至野蛮。那时候青春年少,总是喜欢光鲜的东西,听也不要听。可后来却有了改变,觉出那声音的痛快、彻底,将肉喉唱劈了,破出来的声音,乡下人说:号得没人腔了!就是这个声。”这么一看,王对秦腔的态度也了然了吧,呵呵。乐器里的“最有人”,当指唢呐的直爽与亮堂,逼近“人”的肉嗓,但缘何不喜“咔戏”,“咔戏”是用乐器模拟戏曲角色的唱腔、念白,惟妙惟肖,但那已不是乐器的“本嗓”,是逗趣、是拟人,缺了自然之音,所以她说它“媚俗”,譬如八哥学舌之于画眉清啼,前者终究“媚俗”了。

   
RE:繁
    原来如此!劳烦你打这么多字,多谢了!我就想以王安忆的风格不可能不喜欢秦腔。我小时候经常在收音机里听秦腔,嫌太吵,略长大些却很喜欢。许是因为其风格和摇滚近似,赤裸裸的,掏心挖肺的,完全浸入的。。。不过现在老了,也听BOSSA NOVA。

闲说《枕草子》

fuzzyhu Post in 书香·桃源,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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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杭州回来的那个傍晚,淮海路的林荫道间空气是剔透的凉爽,与西湖边正午的渥热相比恰如隔了一季,不由苦笑这空间与气候的不相衬、不完美。钻进书店,淘得《枕草子图典》一部,令人赞叹的装帧,封面是布纹压痕的镰仓时代所绘《枕草子绘词》,色彩呈现出奇异的瑰丽与清雅,翻了几页,便舍不得放下,虽然译者并非我喜爱的周作人。只是,书太美了,值得容忍它小小的不完美。书中掬取了《奈良绘本·枕草子》《枕草子绘词》《源氏物语画帖》《荣华物语绘卷》《住吉物语绘卷》《叶月物语绘卷》《春日权现验记》《紫式部日记绘卷》等日本国宝级图典的绘本作为配图,印在象牙白的再生纸上,赏心悦目。猛然,想起一个朋友,心里微风起澜似地叹了一声,这样好的物事,竟再不能与之屏息共赏,“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套图典选辑,另外包含了《源氏物语》《竹取物语》《伊势物语》《平家物语》等四部图典,日本的绘卷一说,本就是融合了“绘画”和“词书”两个部分,绘画(大和绘)一看便有“唐绘”的风格,娟丽饱满,细节的飘逸中加添了几分庄重的绘法规矩,而单就配图的契合来说,《枕草子》的词显然是上选,清少纳言是极好唐诗之人,加之其文清隽,别有一番日本式的含蓄吞吐。有图有词,这赏心、悦目方才完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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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碟手记——蓦然回首看旧潮85萍踪

fuzzyhu Post in 光影·光阴,Ta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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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老实地承认,是新版《萍踪》的荒谬把我掏古井的兴致给吊了起来,参照物找到了,玉米松仁的老版萍踪。其实要温习这种老戏,某种程度上也是挑战自己的耐心,我曾被周润发和陈秀珠的老版笑傲气得半死过,也曾被碧水寒山夺命金里的红姑吓得直哆嗦,多亏一位萍迷无双姑娘的妙文给我压压惊,容我细细看,慢慢写,过一过长贴之瘾,呵呵。
  
先来张图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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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集
  
  开剧的结构其实和书中是前后有倒置的,不过作为电视剧,这种改动非但很合理,而且解放了观众的“我是历史盲”的心理压力,很快就能知道来龙去脉,一举入戏。《萍踪》的开剧跟随彼时的大流,用寥寥数句画外音交待完背景,马上切入正题,云家三代随谢天华和潮音出逃瓦剌。起式很正。千万别以为这样周正的叙述是泛泛,若不是编剧熟读原著眼关全局,断出不到这看似平淡的一招。
  
  第一集全书的两个宿仇是我眼珠的重点。要知道,后面的大喜大悲都来自这两个人的恩怨,编导对他俩的塑造也格外用力。不知为什么,云靖的样子竟有些像书中结尾怨恨附骨陡然出现的云澄,想来编导深有我看书时觉得云靖借尸还魂了的感受,不然就是我魅由心生。我不愿意提他的愚忠,这个人,一辈子支撑他的是一忠一恨。忠诚,本来没有错,他在饮鸩前谓然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俗套吗?不,这是一句大实话,试问多少良将忠臣抱着这句话归尘归土。这世上总是存在着游戏规则,既入了局,要守得这个规则,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坏不得的规矩。云靖的错,不在忠,在恨。恨遮双目,再无晴空。儿子死了,你道他是悲极而淡,实则是真淡,不过添多一门忠烈,不过恨多冤家一重。云靖的形象我认为加了编导的意念,眼浊无神,残牙枯骨,看得真渗人,再一次证明编导是张家将。同样是悲苦老人忠臣一名,为啥苏武不叫人讨厌呢?这就是心境问题了,云靖的恨,绵绵无绝期,穿越时空,随影如行,如附骨之蚁,咬噬有情人的心灵,罪过罪过。很无厘头的,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蝴蝶梦》,那美丽的吕贝卡阴魂不散,斜斜飞出的签名R字好像云靖的羊皮血书,一样地叫人压抑。
  
  云靖出场,大约也在一集之内,编导把锦囊的公案原原本本再现了一遍,分明用看图说话的方式告诉观众仙人丹的老爸被冤枉了,被恨左右的云靖固执己见,非要和张拧着来,观者大概说了十七八遍活该了。这时的我倒是同情云,按逻辑论,张宗周禁他在先,复又放他救他,是人都要打个问号吧。这段包袱抖得早了,确立了张家的正面形象,编导偏心。(趁很多段武打场面沸沸扬扬时,偶去喝口茶)
  
  咦,终于叫我发现了一个新旧版的相同之处了,原来两位张宗周大人长得很像耶。不但长得像,演技也差不多,要不是新版萍踪最后上演了一个话剧版的忏悔录,两位张大人的城府之深沉也就能半斤八两了。
  
  很不能容忍的是小云蕾居然跟爷爷一般高,是不是混血儿发育得特别早啊?而此时的丹枫哥哥,虽然少年老成地在念“家祭毋忘告乃翁”,个头却比桌子高不了多少,脱不花跟他是很般配的,但是云姑娘俨然是个少女了,我只好相信飞天龙女的武功会抑制生长素分泌。正是这个孩不孩少不少的小云蕾,年龄尴尬,身高尴尬,演技尴尬,不说也罢。
  
  时光倥偬,原来全书于屏幕上“十年后”。书中起首劫军饷的桥段出现,重点只看云蕾飞花绕树、衣袂飘飘的亮相。美啊,我全部的细胞都活过来,我知道编导尊重原著,但不知道可以还原到这种程度,米雪的长相虽有别于江南女子,可这白衣粉带、盈盈纤腰加之巧笑嫣然端的当得起“芝兰百合”的评语。哎,时下的导演究竟懂不懂,美其实只是一种感觉,漂亮的脸蛋并不能插上美的标签。米雪的蹙眉以前有人评价她略显武相,我反而觉得在云蕾身上需要这种不柔媚的忧郁,剧中时常见她无人之处低徊怔忡,血海家仇隐于双眉。男装扮相倒没有想象中糟糕,败笔在额头前乱糟糟烫发一卷,我见了大惊,当年竟是流行着这种狮子头般的刘海么?米雪把男装时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微微地端着一点,我怀疑她有点戏曲功底,男装而不露女相,混迹街头,那一声小兄弟是被叫定了。
  
  你一定以为张丹枫要出现了,编导真是个按部就班的人,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要交待丹枫出走,而是让我们看一看澹台灭明和张宗周的脸,为啥呢?这可是个大大的伏笔,我是这么反证出来的,十年了,将军和大人容颜未老,莫非有异人暗中相助,哦,知道了吧,既然飞天龙女的武功会抑制生长素,那么可以很快地推论出,同门连枝的谢天华就是这个蛰伏的异人。(偶是不是太爱动脑筋了,头晕)
  
  满心期待地看着云蕾走进了酒楼,我的眼光随镜头四处晃点了一圈,失望!全部歪瓜劣枣,哪里有丹枫的影子啊。可是门口有照夜狮子马也,如假包换。再看,镜头几次追着一人的背面,伏案而卧,服饰看不清楚,就那姿态也欠佳,丹枫醉里亮相也不能是这样啊。“天生我材必有用”,糟了糟了,我紧张地听他念完诗,终于打上了照面。(失语10秒钟,恰好这集也告结束。)海冰啊,我要为你而歌唱。虽然你没有白衣轻裘双龙锦绣,虽然你没有丰神骏美的照夜狮子马,虽然你碰上了倒霉的编导,但是你一出场,还是照亮了我的眼睛。松仁兄不是不好,只是参照系错了,要是十多年前我看这剧,有旁边的歪瓜劣枣陪衬,大约这个丹枫我也认了。谁说皮相可以全抛低,最低限度,丹枫必须保持色香味俱全。
  
  松仁兄的风采,我最心仪的乃是荆轲一角。他的冷傲搬到萍踪来则全不对味。醉里戏佳人,表演上有过火嫌疑,身板僵硬动不动眼珠朝上翻翻白眼,这醉汉也未免太三等了。醉得好看,应有李白的洒脱,兼有张旭的狂放,我知道丹枫要装作不是习武之人,故身形滞重,但他的表情真是毫无美感。相较之下,米雪在此收放得当,尤以暗中窃银得手后做壁上观的面露得色最到位。
  
  毕道凡提前出场,看来编导是要把前因后果的正叙法贯彻到底。只是贪省力,把十数年前与石英的渊源摆到了比武招亲前一晚,且这老毕的年龄也有问题,不过我懒得再费口舌,反正只是条支线。
  
  我倒想八一八照夜狮子马。这马的来头可不小,杜夫子在《观曹将军画马图》中说它“曾貌先帝照夜白,龙池十日飞霹雳”,是唐太宗八骏之一,大唐里郭子仪郭王爷骑过,水浒中史文恭史教头也骑过。为着它,李世民召人画八骏图,宋公明领兵三打祝家庄。水浒中说它“雪练也似白,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蹄至背高八尺,又高又大,一日能行千里”。后观乾隆八年郎世宁画作《十骏图》,乃蒙古外藩所献,其四名为狮子玉,大伙儿只道是塞外名驹,以为照夜必属蒙古马。其实不然,郎世宁另一幅珍品《爱乌罕四骏图》中所绘的四匹骏马,身高均在七尺以上,远远高过《十骏图》中的蒙古马,乃乾隆二十七年由爱乌罕汗王进献的礼物,实为纯种阿拉伯马也。(见附图)
  旧版萍踪里的照夜狮子马虽不是通体雪白,倒也高大神骏,目似通灵,剧务功课已经交足。
  
  张云二人寺观中的重头戏,乃是感情的发端。此时松仁兄似已渐渐入戏,姿态轻松,眼中含笑,把个云姑娘揶揄得左右不是。港剧演员的心理戏素来有功,丹枫假寐,云姑娘饿得两眼发昏想去火堆里捡个山芋的过程一波三折,虽都是小动作,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人会心一笑。云蕾初出江湖,仗着艺高,免不了在书生面前得意洋洋,张顺势胡闹,扮猪吃老虎的样子昭然若揭,只有当事人才懵懂。玉米松仁至此才算对上火了,这戏眼也就出来了。云走,张沉静的目光追随,音乐如期而至,恩,真真熨贴我心。
  
  第四集该到比武招亲了。我本人比较头疼武侠剧中的擂台戏,打完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耗费个三五分钟,加上过场客套,一集的时间就此被谋杀。幸甚,这版萍踪的比武招亲节奏颇快,过招简洁,且没有内地版射雕中恶俗的老伎俩慢镜头。难得的是,出场人物一个不漏,对书中情节也没有删减,只不过更加紧凑一些,留出了宝贵时间给我们的主角演对手戏。可见港剧编导多么地把观众当上帝,深知我等花痴的目光追随的不过是张云两人。树林中与沙氏父子的一场打斗,云始知张身负绝技,脱口道:“原来你会武功啊”,张朝她一笑,有点捉狭有点歉意有点得意有点欢喜,真是意味深长,这个小细节安排得巧过原著的闷葫芦。松仁兄果然是渐入佳境,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潇洒意态,与米雪的配合中无不透出小儿女情思,一个转身,一个围着她打转,一个说不爱听奉承,一个偏就要说她多好多好,缘分两个字,正如丝萝缠绕,求是求不来,避也避不开。两人遂饮酒畅谈,肝胆相照,无隙无嫌,惺惺相惜。不知胜于尽知,这一段难得的好时光,如昙花一现,想及日后的波折,不由替他们心酸。赞一赞松仁兄的表现,丹枫吟诗成瘾,文章中如锦上添花,影视表演上却平添了难度。想云蕾常取笑他为酸秀才,言若有憾心实喜之。丹枫的借诗抒怀与酸丁献宝大有云泥之别,胸中自有丘壑,暗藏身世感怀,豪气与抑郁兼而有之,松仁兄时而洒脱爽朗,时而沉实悲怆,分寸感拿捏得恰如其分。这一放一收恕我直言,正是冰版丹枫最为薄弱的地方。冰版的单薄,固然有编剧之误,但神态间缺乏狂放不羁和容天下于心的气度,则在演员本身的修佳节又重阳炼。
  
  张云结伴而行,处处便是看点。登高远眺,和诗呼应,直至四目交投,忘情而握,其中情谊自然流动。我满足地听着丹枫叫“小兄弟”“小兄弟”,大为畅快。虽然米雪的小兄弟扮相实在算不得俊朗,我还是被松哥的深情目光给打动啦。无双曾说,戏假情真,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的,真不真,一看便知。二冰在新剧中从未有过火花,反观没有对手戏的时候,心中有假想爱侣,眼里还来点真情(比如公主在丹枫面前师公师公地叫着那会儿)。爱情是流动的空气,唯有它才是无论学院或艺员培训班里都学不到的东西,所谓银幕情侣,绝不是观众只把外表登对的作拉郎配,实在有两人不可言说的心照默契。
  
  爱情表罢,且说旁枝。张风府此人,在书中对全局的走向有着机关般的妙用,犹如“借劫出棋”中的劫,身份微妙。皇上倚重他,欲于王振掌下翻盘;王振忌惮他,故命贯仲监视;丹枫英雄相惜,知其一保云重,再保周山民,义重可信,向于阁老力荐他临危受命。有了他,才有“世事如棋局局新”,土木堡一战,张风府虽未死节,迂回再战,功不可没。比较两个版本的张风府,似有异曲同工,但新版戏份更重,城府更深,在他身上加入帅才,文武韬略之周全糅入了于谦、张丹枫、张风府三人能力,立于周明两派之间,几成鼎足之势。这个人物的重塑,除了他立场上稍欠合理性,把他放到矛盾的风口,就影视剧的要求来说,应算比较成功,不过也难免削弱了冰版丹枫的发挥。而旧版中张风府自然更贴近原著,更像一粒棋子而非下棋的手。两个张风府,孰优孰劣乎?宁选一粒棋,皆为丹枫故。

    第6-10集(这五集有点乏善可陈)
  
  密室疗伤,于感情于真莫道不消魂相可谓层层剥茧、图穷匕见,乃重中又重的桥段。整集观毕,只能说不功不过,并没能让我有阅读时的震荡感。因我精神过于集中,几乎没有放过一个镜头,连我一贯粗心的武打动作也尽收眼底。前面几场群殴都有点场面纷乱、气势不足的缺陷,而在古墓与黑白摩诃一战,方才体现出香港影视界在武打设计方面的精心和经验。高手过招,寥寥数招已见分晓。这段打斗场面,从张丹枫一人应招到双剑合璧大败摩诃,大约不过二三分钟的光景,其中不但招式简洁流畅,腾挪移位设计精巧,把轻功、剑术、步形身法和双剑合璧的威力表现得淋漓尽致,并不卖弄眼花缭乱的繁复招式,也没有夸张中国武术到了《封神榜》般的神乎其神。一部20年前的老剧,论现场特技和后期制作,技术上跟今时今日难以比肩,但它的赏心悦目,却比之现下动辄烟火雷电、地动山摇加上原子佳节又重阳弹蘑菇云骇客帝国的暗器飞翔高明百倍。新版萍剧中把双剑合璧抬高到意念武器的地步,一招必杀,神话乎?大话乎?其实那一招双剑抡圈当作起式还是挺美的,可惜武打设计离玄机逸士的智商相去甚远,遂躲懒搞个飞天神话来遮羞。武打设计的专业,并不是龙虎骑师都可以胜任。他须精通武术,懂得视觉效果,揣摩人物身份、功力和个性,通晓各类兵器道具的长短优劣。这在后面一集张丹枫遇上周山民过招中的表现可见一斑,力量悬殊,身份悬殊,张主守少攻,姿态从容,反手竖剑,却守得潇洒漂亮,愈加反衬周的气急败坏。武打动作的好看,于我如得新雨,是观碟过程中一个意外惊喜。
  
  关于服装发型,双龙刺绣确实精致,紫罗衣也够乡土,云蕾的变装令人怀疑密室里另有发型助理,此处不再赘言。我比较吃惊的是,80年代的老剧,居然有解衣疗伤的镜头,硬要把丹枫高大成柳下惠,是迎合观众口味还是凸现剧情的需要?不解啊不解。书中所谓男女大防,无非是治疗过程中身体的触碰,具体而言是治疗者的手掌与被治疗者的重要穴位的触碰,以云蕾的少女情结和保守个性,再放开禁忌也不可能在丹枫面前解衣除衫。更何况,无双笑言郭黄二人在密室疗伤手足并抵已经心猿意马,怎么叫人不担心丹枫同志的定力呢?隔着衣服就不能疗伤了吗?相信一灯大师会给个服众的说法。
  
  对原著的熟悉,削弱了我在这集高潮戏中情随戏动的程度,客观地说,松哥在这里的表演更胜一筹,他的关切、惊喜、伤心、无奈真是福至心灵,真切之极。而云蕾刺向丹枫的那一剑,没有厚积薄发的感觉,可能矛盾心情演不达意吧。云蕾在古墓分别后的失魂落魄,米雪的演绎还是比较到位的。我的心里一震,发生于第七集上云蕾对着周山民说:“我恨他,我恨他是张宗周的儿子!”,隐身门外的丹枫惨然而笑道:“你恨我。”两人对视,无语,张转身便走。可怜云蕾抑郁至今,在周山民的步步紧逼中说了半句儿假话半句儿真话,偏又被他听到,这一腔情思,更如乱麻一团。
  
  另有个想破了头也想不通的问题,是石英的“绿林箭”。剧中此物,不过一面平淡无奇的三角小旗,既无防伪标识,也无稀罕之处,大明朝的手工作坊随便就能仿制出几百件来,拿它来作武林追缉令,毫无说服力。道具失职,记过一次。通常武侠书中叫得出名字的物件,多为独一无二的东西,你可以让它粗糙、不起眼、俗气,但不可以没有合理性。
  
  “获鹿”一别,编导明显在玩起“花开三朵,各表一枝”的叙事手法时力不从心,情节跳跃,显得散乱。这就中了尊重原著的毒,人物、因果、对话,什么都不肯拉下,反而看得人头昏脑胀。你会厌烦石翠凤的冥顽不灵,谢叶两人的闷骚游戏,董岳变得婆妈,潮音迹近弱智。只有张风府可算亮点。此人五短身材,面相敦然,一件深红色锦衣卫UNIFORM在身不怒自威。他出场不多,言语不多,站在那里身形稳扎,颇有气势。五招败于张云联剑,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放行,教训贯仲“何必贪功失信”,为人实在豪爽,值得丹枫诗赠同宗“只要江湖本色在,将军亦是英雄汉”。牢房调侃周山民,又显露其性情平和,张风府的表演比澹台更为细腻有层次感。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把“萍踪”作为松仁翻身之作,除了第一次丹枫亮相失败,之后数次饮酒戏始终没什么进步(也许松哥不会饮酒吧)以外,他的表演是挥洒自如,愈见舒展了。反观米雪,或许是云蕾的狷介性格太压制她的发挥,倒把灵性给弄丢了。对手戏中此消彼长,只觉丹枫越来越光彩照人,云蕾渐无底气,欠缺了我殷殷期待的火花四溅。
  
  在此请教各位看过此碟的同志,著名的“你伤心不如我伤心”是不是被编剧当夜宵吞食了?现在的台词变成了“你看到我,就惹你伤心,我见不到你,我更伤心。与其……不如不相识。”如此台词,我宁愿相信是碟片跳桢。
 
  
  第10-15集(后面太多政治斗争了,有点闷)
  
  配角之恨,犹如一味佳肴中放错了调料,教人食不知其味,无名火起。我忍了石翠凤大小姐很久了,本来对配角就没什么形神兼备的要求,但凡勉强及格,我也认了。偏偏这位书里就不讨巧的小姐,老是带着一脸媚笑痴笑在我眼前晃着,台词多得不得了,基本属于废话那种。对着假凤虚凰的云蕾表情丰富倒也罢了,她简直是表情飞溅,祸及每个不小心站在她身边的人,更别提要她对着镜子作苦恼状时的挤眉弄眼了。书中的石小姐无非愚钝些、痴缠些,行伍气息重一点,人还是简单质朴的,是马春花式的凡俗女子,等到了剧中,竟成个没心眼的通房大丫头,周山民看得上她才怪!
  
  虽然此剧海报和封面都打着岳华的名号,这个澹台灭明着实水到淡极便若无,他的表情基本上等同于黄药师脸上的面具,甚至更木讷,不敢相信此人在七十年代是香港的古装小生第一人。澹台与张家的渊源不仅仅只是个忠心保镖,而是左臂右膀的关系,他的平静不等于平淡,这一点申军谊似乎把握得更好,表演上内敛老到,善于用眼神演戏,且有着力沉千钧的气势。也许那张沧桑落尽的脸也帮了不少忙吧,而岳华皮光肉嫩保养得法,比他小生时期确要敦厚了点,但论份量,还是演演云重比较适合。
  
  云重在11集出场时还是个蒙面人,单看身高肥瘦,已经觉得他跑错了场。等他正式亮相时,那个失望啊真是不欲再观。此人瘦高如麻杆,面相又老又酸,表情尴尬做作,举止特别是打斗时如软脚蟹,破绽多多。你一定会说好面熟,不就是那什么什么里的怕老婆警司、无良律师、泡妞医生、被陷害商人,是,没想到九十年代已经沦为过客配角混了个脸熟的人当年有此好运担纲男二号。如此一来,云家三代男丁在观众心目中完全没有了分数,编导阴险用心啊,嘿嘿。
  
  劫救周山民,是个把众多线索、矛盾一一铺陈的桥段,种种状况此起彼伏,戏剧性很强。编剧稍稍改动一点,让贯仲从幕后走到前台,与樊忠同行,半路反骨,这一下兔起鹘落增加了可看性,也没有削减应有的悬念。越来越觉得张风府演得出彩,他对丹枫说:“莫非你得罪了小兄弟,才引我出来排解排解?”的时候,亦庄亦谐,似懂非懂,演来如有神助,乐歪了我。就是人人都称呼“小兄弟”让我很不爽快,仿佛被人偷去了我的心头宝,特别连黑白摩诃也这么叫时,简直不搭调,尊重原著就索性尊重到底么,“大娃娃小娃娃”也算两摩诃给的别致Nickname了,不用浪费。
  
  张云二人再次相逢,我应明月兄提点,抱着客观公正的态度去解读他俩的表现。我发现,到这个时候,我已经不能把刘米从张云身上剥离出来评价了,这种贴合,不单单是神韵气质上的贴合,而且细腻到男性女性在处理大情和小私时的不同表现。张看到云,就像被扣了脉门,点了麻穴,动弹不得,无力感骤现。柔声致候,眼见佳人毫无回应,倒也不一味郁闷沉迷,转过来和张风府点拨机要,陈述利害,洒脱旷达令人心折。而云任凭心中多少激荡,脸色始终冷冷,符合女性喜欢死撑的个性,无奈眼神出卖她的心思,她虽然间中也插话关心一下时局大事,醉翁之意始终不离张兄,恋爱中的女人真是“天下之大我只要你”的昏头,自然,这是我等旁观者清,云姑娘则是弄不清楚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那种人。演员对角色有如此天然去雕琢的功力,怕不是多看几遍剧本可以速成的。
  
  张丹枫的魔力有多大?在这五集中他现身不多,却计有黑白摩诃、周山民、毕道凡、张风府、董岳、叶盈盈、于谦等人轮番上场替他做说客,诲云不倦。明月旧贴里曾比喻,恨不得敲开云蕾的脑袋把张丹枫是好人的思想灌注进去,哈哈此言甚妙。可惜上述各位说辞太过大同小异,我若是云蕾听也要听出逆反心理来了。再说,旁人说千道万,还不如丹枫一句“小兄弟,你为了报仇而不肯和我在一起,为了我又不敢认你大哥,受那么大的痛苦,值得吗?”打动芳心。
  
  武打场面依然养眼,尽管我知道很多女侠客的背影都是男替身,尽管我知道没有WIRE谁也做不到美妙的腾身动作,“真作假时假亦真”,我不介意多看一些武打中的精彩之作,比如云重大喝一声疯牛般对着丹枫冲过去暴打那一场,丹枫不欲厮打,格开几招后反手抱树节节腾跃的一幕必属灵感之作,过目难忘。中原瓦剌两大高手对峙,论场地条件和新版中丹枫赤角印证武功时差不多,可是人家就懂得用长短镜着重表现兵器交锋和站位的变化,如临其境。
  
  说说好玩的发现,就是剧中若投宿客栈,须得填写贵姓以及来处才能check in, 掌柜的问:客官贵姓?答:谢。再问:客官打哪儿来?答:大漠。 哈哈,掌柜的敬业之极,一一记录。另外,大明时期,所有客栈的客房编号相当统一,楼上的一律叫“天字第N号”,(我立马联想到《东成西就》里的笑料),以此类推,楼下是不是该称“地府餐厅兼LOBBY”。到了京城,给小费少了丢份,一锭碎银才有面子,云蕾还没做张家媳妇,出手已经疏爽。
  
  回到剧情,后三集是政治斗争,一众官家全部露面斗法。我开始并不关心剧情发展,只看诸位演技。王振段数最高,一看就是老戏骨,演技堪比秦沛。康超海、英宗、也先和张宗周四人旗鼓相当,各演各身份。于阁老形象不符,太像财神,哪有“两袖清风朝天去”的清癯感。再看下去,咦,发现这个编剧似有心替原著修正补缀一些政治斗争的微妙关系,把王振的叫嚣“扣留来使”改为暗中阻碍和谈,和谈初成后又暗东篱把酒黄昏后杀番王,造成两国交恶,和谈破裂。变私下的印证武功为公开的御前比武,以明确英宗于谦、王振也先、张家父子三派势力的立场,而不是书上的势力混战。历史上的王振英宗虽然口碑不佳,也不是庸碌之辈,不会在大事来时顾及小怨,矛头乱指。而武林人士,倒是头脑简单,只有攘外一个念头,谁跟外族有瓜葛谁就是奸贼,经常还没搞清敌我状况就去发难,好心误事。这些合理的改动,使得矛盾进程更加脉络清晰,而编剧把这一切都交给张丹枫去制约统筹,当然能高屋建瓴,博取高名。不过,历史政治内容一多,故事看起来就有点闷,这大概是为什么梁老的书一直不及金大侠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第16-20集
  
  ( [关于配音] 因为原来看的碟片有损,16集只能在网上在线看。一看之下,这才发现85萍踪原来有两个不同的国语版本,虽然都是香港配音演员,可还是听出很大的区别。实在很不喜欢网版里米雪的配音,差点还以为哪个业余的配音班子在捣鼓呢,可刘松仁的配音却又是TVB极熟络的齐炎,据我揣测,网版的配音一人分饰几角的痕迹较重,有仓促之感,似乎是后来重新配的音,可笑的是里面念白字的也不少,如澹(tán)台居然被念成谵(zhān)台。而原版的亚视配音,虽然有些人的声音尖哨,但人物分配细腻,而且主角的配音功力都不弱,张丹枫尤佳,建议各位还是温习亚视原版的好,免得削弱了人物表现。当然,有条件的话粤语版的就更原汁原味了。)
  
  不错,英宗长了一张圆润的娃娃脸,可你要是以貌取人,以为这个乳臭未干的少皇帝不过是件道具摆设,你就大错特错了。宦官之祸,祸起宣宗,一则开创了秉笔太监之职,二则给英宗找了王振作启蒙教师,引狼入室。王振出身举人,从正七品的府教授,不比后朝的刘瑾、魏忠贤那么不学无术,所以王振在英宗幼时的心机和谋略已有定向。英宗成年后,对王振的专权和挟制自然忌惮中有不满,开始需要筹立自己的亲信以及学习君王的御人薄雾浓云愁永昼权术,暗中搞些分佳节又重阳裂权党的小动作,给王振树树敌。土木堡之战的失败和被擒,不能简单地归因到英宗轻信王振才御驾亲征,这个时期的英宗,和我们熟悉的康熙赌败吴三桂造反时期有点相类,都是意气风发急于求成的阶段。没有瓦剌的进犯,英宗本可当个安乐皇帝,大概他也太想效仿一下明成祖五次亲征大败鞑靼和瓦剌的光辉业绩,一冲动就出发了。梁老在书上也不止一次说,英宗虽顾忌王振但本人并不昏庸,他对自己的处境和周围可借的势力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不然后来他也不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极其少数成功复辟的两朝天子。剧中的英宗颇为符合历史,初见帝王仪态,没有表现出特别的胆小怕事,处理事情上也不是浑噩得没主见,他的问题在于太意气用事和疑心病重,这也算做皇帝的通病了。
  
  云重继续地叫人不耐烦。此人比之书上耿直固执的云重加添了无数缺点,比如小鸡肚肠、面子第一、武功差劲、悟性为零、头脑简单、睚眦必报、目中无人等等等等,你可以想得到编导有多么讨厌云家人。这个云重长相已经够衰了,偏偏遭遇更衰,被丹枫的无心之失戏弄了一次又一次,打又打不过,避又避不开,在极度自卑中迁怒于他人。他痛恨丹枫我们也能够理解,但他为啥要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敌对态度呢?只能说明云重在处理人际关系上的失败。哎,遗传基因真的如此强悍吗?竟叫董岳的心血付东流。说实话,我不是很赞成编导的角色歧视,原著中云重并非不讲理的野蛮人,他沉重的思想包袱不是也在洞庭山庄病愈后慢慢解放了么?编导却硬是要他头撞南墙一意孤行,“扬张”似乎也不必刻意去“抑云”。单从角色神似看,新版中孙浩的云重更得人心一些。
  
  港版的取景一直非常局限,相比较,大陆的自然风光真是取之不尽,恢宏壮丽。可怜茫茫海水中点缀几个离岛便被当作太湖征用了,哪有楚天清秋山峦叠翠的风貌?小土丘上分明长满了杂草,庄主领几位农夫低头砍着割着,还好意思说俺们这都是种田人,哪儿有庄稼啊,难道洞庭山庄的人都属兔子?
  
  熬了那么久,镜明姑娘终于出场了。斑斑的古装扮相一直被人称赞,就是她83年被指派当了郭靖的师傅韩小莹,时隔两年,突然扮起小姑娘,大眼睛虽然仍似小鹿,可惜初现眼袋,神态间也过于成熟稳重,欠缺了镜明的活泼无邪。不过演技弥补了一切。对于镜明,我一直替她忍着一口不忿。论性格,她爽朗大方,论才智,她出口成章,论样貌,兼有江南秀气和北地胭脂之美,论情商,她心细如发、善解人意,为了成全心上人的幸福,竟然甘愿明珠另投,以解张云嫌隙。综合来看,她在我心中的得分比云姑娘高许多,只可惜,爱情是瞎子射出的一支箭,任何理由都作不得数。
  
  张丹枫不是神,在书中他多次心念微动,把镜明和云蕾比作难分轩轾的玫瑰芙蓉、芝兰百合,而且颇为欣赏镜明的天真洒脱,剧中甚至出口赞美她“真是人若其名那样的明纯可人”,完了还给自己找台阶“丹枫素来生性不羁,并无轻薄之意”,说得好听,这不等于在人家楼下弹完情歌说“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只是出来练习练习歌技琴艺听到的姑娘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以张的智力,当然知道镜明的心思,哎,这样一个出尘的人物,到底也免不了为酬私心去利用他人的感情。假手镜明治疗云重,还不是吃准了镜明对他的言听计从,一来避免了和云家的直接冲突,二来又悄悄地埋下施恩的伏线,他也不问问镜明愿不愿意去服侍那蛮牛。看到剧中那个更惹人讨厌的云重在那里唧唧歪歪,我这个替镜明不值啊,呜呼。除了先入为主的原因外,张丹枫大约更因世仇的歉意和“得不到”的挑战,才那么愿意看云蕾的臭脸。说起战友情谊,镜明难道不是更立场一致吗?说起胸怀抱负,镜明难道不是更知心知肺吗?总之,感情的“近斥远吸”原则,害苦了可怜的镜明。冰版编剧尤为过分,把如此心地纯美的姑娘变得爱恨交加,无非是让张云的爱情更加坚不可摧,破坏了原著中镜明的美好在前,浪费了至美至纯的韩雪在后,真真暴敛天物。
  
  把镜明打发给了云重,张丹枫在重逢云蕾时显出与前不同的俏皮轻松,很佩服松哥能在树林里围着米雪蹦蹦跳跳却不让人觉得幼稚,他把张喜悦得手舞足蹈的感觉全都演活了。编导忒地细心,小小加了一段戏,两人赶路途中在树林小憩,云闭目养神,阳光照着她娇美的脸上荧光生动,张在一旁微笑呆望,我忽然想起莫文蔚的歌中所唱:“想他的时候,风忽然就停了,好象老天想聆听,我心里动作”,该刹那,我坚持松哥是爱她的。
  
  从雁门关失守到土木堡之战,任凭编导如何用心,仍脱不了场面太小不成气候的制肘,金刀寨的义军只有寥寥不到十人,土木堡激变时也不过二三十个人厮杀,跟N多的草寇劫镖场面雷同,很没有说服力。大场面虽差强人意,小人物却不失看点,樊忠着墨不多,但他在土木堡怒杀王振、死忠守节的一幕,甚有英雄气概。大约编导的英雄情结还没发泄完,居然让也先恼羞成怒刺死了被俘的张风府,俺没什么心理准备,只想哎呀这么个妙人以后没了他可没意思得紧,眼泪就盈眶了。也先这里的表情跟我差不多,双手微颤,目有泪光,怔怔叹道:“有骨气,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张风府真是死不瞑目,俺本来还等着他躲在张云双骑的马肚子下逃出生天,回马再战呢。
  
  另一个遗憾是旧版里也没有张丹枫易弁为钗的情节,本来这个有趣的设计既能显出张有如何俊美的实证,又把张的天性洒脱不羁小节表露无遗,是众多武侠书中鲜见的笔墨。没看到海冰易装已很遗憾,谁知松哥也没有替张丹枫牺牲一把的精神啊,套着那件瓦剌士兵服如明珠蒙尘,外形又失分。不过,注意看松哥对着脱不花妹妹的表演,和面对云蕾时的深情、面对镜明时的潇洒完全不同,带点熟捻的亲切,习惯的自信,斗嘴时的孩子气,和一点点的不耐烦,BINGO,松哥竟能把原著中的微妙感觉一击全中,还去管他的外形做甚?求助脱不花去解救云蕾,是身在敌营别无旁策,张这次利用的青梅竹马情俺没有意见,因为张一开始就表明立场,划清界线。反而脱不花在救出云蕾后的救世主嘴脸,洋洋得意宣称自己是张丹枫情投意合的未婚妻,让她的单恋更没人同情。只是想及日后的“拚死护檀郎”,才心软下来。
  
  大明正统十四年十月,于谦力主新君祁钰即位为景泰帝,内扫惑乱,外御敌侵,惜叹于阁老当日《石灰吟》一语成谶,乱世忠臣真不是好当的。

    
  第21-25集(精彩收官,实在过瘾,惜乎结局仓促)
  
  棋还是这盘棋,只不过编导布局更巧,21至24集收官过程异常漂亮,一气呵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结尾部分,仓促封枰,把俺噎到无语。“没了?”“没了。”“不是错按快进键了吧?”“你还要怎的?不是给你happy ending了吗?”“可是,既无输赢,也无定论,好多情理还未交待呢。”“咄,你这痴儿,人的一生本来就是无输赢没定论的,三句话就可以交待完毕,何必浪费太多感情眼泪。”颜瑟恍然,遂不再纠结,拎起秃笔写自己的观后感去。
  
  土木堡以后,全书大约仍有三分之一须塞进短短五集200分钟的限量剧本里,不瘦身几乎是不可能了。谁知编导比我沉得住气,依旧不徐不急地跟着原著的线索走。几拨人马接力护送宝藏为辅线,镜明云重的遭遇为主线,澹台灭明的卧人比黄花瘦底为暗线,脉络清晰。镜明的心意,云重不懂,编导和观者却读懂了。云为了救她一起坠崖,一起误入路宅,一起被困暗室,云替她吸毒疗伤,自以为一饮一啄因缘天定,且听镜明幽幽叹道:“可惜。”“可惜什么?”“可惜你堂堂一个武状元,将来定可为民族国家有一番作为,却要陪我葬身此地。”其实镜明可惜的是面前这个非张郎也。暗室疗伤,多么眼熟而又管用的爱情催生地,镜明垂泪不禁暗自遥想,若张哥哥一到中原就有缘和我置身在这里,心上人三个字必定被我抢注。可现在,为保活命,不但被蛮牛唇肌相亲,更被他幻想成未来老婆,还要保持风度礼谢他“云大哥”,我我我真不如毒发痛死算啦。路明碰到灭明,也是活该他死个不明。澹台两人是堂兄妹,多年不见,竟能一眼便识,澹台家族的长相智慧定然有异常人。
  
  众志成城的战事按下不表,幸好于阁老说话够分量,才让云重勉强答应了妹妹与张同回瓦剌,不过说辞可又平添了云重的心上刺。镜明主动请缨,丹枫兵来将挡,谈笑间镜明一腔热望灰飞烟灭,不如坦然认命。没有了张风府,没有了照夜狮子马,却不妨碍编导把美妙的“马上赏清秋”后一半桥段偷换时空给张云二人作筏。为了云蕾,张丹枫可是把能套用的典故都用尽了,把能表白的爱情宣言都表白了,把对待一个终生伴侣需要的耐心都祭出了,我的云姑奶奶啊,要是再没感应,俺的老心都会碎了。还好还好,云姑娘没有继续折磨张公子和观众,赏了大家一点甜头。两人小过了一段只嫌鸳鸯不羡仙的客途生涯,镜明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和我一样想,只有云才能让他笑得这么快活,我就在一边看着也是欢喜的。
  
  一到瓦剌,张丹枫就不再只是大情圣了,他的才智胆色,令人击节赞叹。一为和谈放人,二为父亲安危,他孤身闯入太师府,与也先父女虚实周旋,思维之灵活,语言之精彩,还有戏中戏之高明,真是人不妄动而风采四溢。我发现,松哥真醉演不来,假醉倒入木三分。此段配角都不弱,互为呼应,煞是好看。其中有一小细节,乃丹枫借假醉吐真言,拉着脱不花直呼云蕾,这一招是天下女人的死穴,脱不花掩面下,松哥此时的眼神从迷醉状态陡然恢复清醒,有两秒钟的不忍心,绝了。(建议定格观摩,你甚至能发现他眼底微潮。)真君子人也,俺不知道是为丹枫还是松哥折服了。
  
  我为什么坚持说几个女子中镜明的情商最高?因为她懂得分析情势,懂得知难而退,也懂得爱是让对方快乐。脱不花任性己见,爱情对她是必须到手的玩具,所以她会去杀云蕾泄愤,她会再三质问张云“你们是世仇啊,为什么要在一起”,她会相信位高权重的父亲给自己出头搞定婚事,她尚且会给自己心理暗示:只要把张哥哥绑在身边,他会喜欢自己的。看,活脱脱一个冰版中的镜明。而云蕾,也欠缺对爱情的理解力。比如脱不花刺杀她,她脱险后竟躲得远远的,让丹枫找了个掘地三尺,且听她搬出的理由:“因为我们两家的冤仇,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而脱不花她又是这么的喜欢你”,真是个笨丫头,我记得同样的情形放在《云海玉弓缘》中的谷之华身上,不等金世遗解释,她就微微一笑道:“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不然那位厉姐姐也不会来杀我啦。”哎,但是你还真别说,情商低的女子还比较有男人缘哩,也许木木的急死人不偿命的女子显得可爱吧。
  
  在亲情面前,所有的爱情都显得渺小。此剧中几场父子戏极其感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张家父子均非常人,但父子天性一旦流露,却是势不可当,你还没看见两位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还在那里说着家常话呢,眼角早已静静淌下清泪,动人心魄。父子才是真正的知己,丹枫既有把握答应也先的交换条件,当然也了解父亲对大势已去的莫可奈何,从理,他看得远也理得顺,三两句就能针砭时弊,说服父亲;从情,只有他才知道父亲身在胡营的忍辱负重有多重,国仇家恨有多深,所以他一再地提到回归故里苏州,如何地安享天年,他用快乐的声调向父亲描述着回归故乡的美好,他表现得兴致勃勃希望去感染父亲,化解他的失落。一个至诚至孝的丹枫跃然而出。而雄心渐失的张宗周,当他的大业理想被抽离时,便和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那么需要儿子倚重儿子,片刻的离开也会让他担心不安。但张宗周究竟还有着伟大的人格,他对着云蕾的飒然一跪,就像跪在我心头那么沉重,真如明月所说,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唯有如此,云蕾才真正从心里释放了仇恨,跨过了心里的那道坎跨进了张府。父子俩心意相通,努力化解两家的宿怨,就连喜悦也是一式的,虽然我知道编导是个高手,故意在此制造喜气洋洋的甜蜜氛围,好教你一会儿品尝一剑透心凉的滋味,但此刻福即是福,我为什么不好好享受一下心灵的满足和愉悦呢?我愿意带着眼泪微笑地看完这一段。
  
  毕道凡的出现是另一个意外,但我不觉得合理。想起前面有一集中,英宗去皇觉寺祭祖,遇上了老毕和潮音潜伏刺杀,当时看得我就莫名其妙,因为和主线没什么关联,估计是编导没考虑周全,在获鹿那场戏中一个疏忽硬是让老毕的儿子夫人被杀,环环相扣,也只能一次次安排老毕和潮音跳出来刺杀皇帝了,不要说张丹枫头疼,连我看了都头疼,毕的改编最差,很落俗套,有画蛇添足之嫌。难道就因为人家叫“逼到反”吗?嗬嗬,just kidding。
  
  但上官天野和玄机逸士的那段改编得非常好,赞!这个瘦身运动不简单啊,剔除了曾被大家诟病的师祖辈三角恋,剔除了许多场毫无名目的打斗,当然也没有了丹枫心智全失巧遇上官天野的情节。改编后的情节非但合理,而且紧凑,让丹枫以《玄功秘籍》为饵钓出了上官天野,再以张云的双剑锉了锉他的锐气,最后玄机逸士飘然出场,笑言自己早就看淡武林至尊的名号,再无争斗之心。两老当然也就一笑携手归山林了。没有丢失的是原著对张丹枫虽是武学后辈却有着超越师祖辈的胸襟气魄的描写,以及双剑合璧最美妙完整的一次合作。这段改编的好处很难精确地表述,但编剧、演员和武打设计都配合极佳,有华山论剑式的酣畅淋漓之感,能让观者触摸到武侠的境界两字,实在难得。
  
  哎,终于要说到伤神的那一段了。要说俺们萍迷,哪个不知道“门前伤永别”这段伤心往事啊?云蕾撕碎紫罗衣的时候真是连着咱们和丹枫的心一起撕的。原著中的感觉是冰冷、压抑、颤抖,剧中呢,更如火东篱把酒黄昏后山爆佳节又重阳发,天塌地陷。在云澄出现以前,十分感人、温暖,充满了母女重逢的喜悦,丹枫甚至觉得离星月就一步之遥,所有的夙愿都眼见能实现了。最接近圆满的毁灭最伤人,云澄在“我是张宗周的儿子”声音里如遭雷击,继而陷入了一种狂乱的爆发,在暴风雨般的晕眩中,云蕾哭喊着对丹枫刺出了一剑,虽没有封喉,却足以诛心。编导熟知节奏之美,演员完全附体角色,观者感同身受那种撕心之痛。更痛苦的还在后面哪,俺真是屏息看完了这一集,当丹枫终于在父亲怀里失声痛哭的时候,天地为之动容,俺真有点痛恨松哥干吗演得这么投入啊,搞得我万箭攒心的疼,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悲后的淡定,看来更添苦涩。俺觉得自己挺理解丹枫的,一个那么执著乐观自信的人,多难的难关都不怕,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做尽了好事,一直积极地努力着、期冀着,到头来,却发现完全不能挽救自己的命运,万念俱灰是正常反应。他慢慢悟出了,人的力量再大,还是斗不过天意,社稷国事如此,个人恩怨如此,甚至,他都挽回不了自己父亲求死的心。亲者逝,问苍天,丹枫在那样的咆哮宣泄中,心里慢慢放开了什么,你知我知。
  
  后面的结局草草收场,不过我也经受不住再一次的大喜大悲了。脱不花护檀郎不够惨烈,不要怪我心狠,实在觉得很假,宁哭一分真,不要十分假。云重没有及时施救,在这个版本中是前后一致的,所以编导也让镜明弃他而去,甚合我意。英宗复辟,历史上盖棺定论。毕道凡,终身行刺皇上,凌迟了全拜编剧所赐。周石联姻,退一步海阔天空。张云重逢,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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