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旧文——想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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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生来就是有罪的,那个罪,叫原罪。
    贪婪、妒嫉、骄傲、淫荡、懒惰、愤怒、虚荣,七宗罪,大家都熟悉,不是因为那部老戏骨Morgen Freeman提携着Brad Pitt开始耀眼发光的电影,而是七宗罪深深住在每个人的身体。我们是喝着一种叫道德的流质长大的,懵里懵懂被灌输以牛奶=营养,道德=教养的简单恒等式,而后,习以为常地伪善地长大。
    虽然小中大学的学生行为守则早不知扔哪里去了,我们脑子里总有一根弦象原始的警绳绷着,碰不得。腹有诗书气自华,人到无求品自高,啊啊,我们要做高贵的人,指天笃地,恨不能在父母面前跳忠字舞。
    一脸欣慰,牛奶没有白喂。
    以前我们有一门考试可以开卷的课叫做思想道德课,其实错了,思想和道德根本不是一个范畴的东西。思想天马行空,道德步步为营。应该改名叫矛盾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开卷有益,有教无类,这我倒不反对。书是读不坏的,我们有道德打底,顶多读得生出许多忧患来,比文盲又多一种情绪。
    不过,文盲比我们坦白,七情六欲全在面上。
    我们敢吗,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这就心虚得很。不但不敢想,还要对着别人指手画脚。自比判官,左手拿着道德簿,右手叉叉叉。小伏不是为一个亿难道看上梁中年? 罗素演技虽好道德沦丧断不能再发他小金人,杨澜同学伙同丈夫欺骗大众有损形象,璩美风会不会为求亮相自甘曝光?凡是标准以外的人或事全是次品。
    从来不去看自己的背面。我们和他们,一样都是人。本质上并无差别。
    我们贪婪,因为从不满足。
    我们妒嫉,明知自己天生欠缺。
    我们骄傲,掩饰自卑。
    我们淫荡,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女人用爱情强调。
    我们懒惰,伸手可得的绝不弯腰屈就。
    我们愤怒,自认受尽侮辱,前提是错不在我。
    我们虚荣,逆耳忠言合血吞下,不及半句假话笑纳。
    谁敢看?道德是皇帝的新衣。
    看得清自己的原罪,诚然痛苦,犹如在街头裸奔,需要极大的勇气。但只有这样,才能学习对他人原宥。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句老话的参照物不是道德,而是思想。
    若不能检讨自己,怎么去宽容他人?当然,靠口诛笔伐为生的批评家除外,人人需要敬业。
    比如李敖曾访问三毛:“你为何要去非洲?”
    三毛对答如流:“受史怀哲医生的感召,去茫茫黄土地拯救黑人。”
    李敖笑了:“那你为何不先拯救在黑暗中的黄人?”说得好。
    三毛语塞,拂袖不欢而散。
    李敖的结论——三毛式伪善。皇帝的新衣穿久了,三毛就是不敢看,闭了眼还是不敢。
    李敖狂则狂矣,心如明镜。而且他一早挂牌为批评家,与诸子百家对垒日久,练就一针见血功,坐牢软禁也不能叫他少说半句。并不讳言自己长短,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方为大家。
    道德是要的,只不过不要做面具。
    社会有时需要伪善以维持秩序,但是不要伪着伪着当自己天生贤达。
    人无完人,罪不至死。
    人性就这么点东西,谁还比谁看不清?不必丢进动物园也看得到弱肉强食的后果,这原是个胜者通吃的社会。
    你要明哲保身,无可厚非,你要舍身取义,顶礼佩服,你要落井下石,后果自负。
    我们各秉原则,自觉做人。勿忘时时残忍地接近自己的原罪,看个清楚,总之忏悔也不解决问题,我们一出生就沾满血污。
    我这么想想不知是否也有罪? 算是吧,第八宗罪。